新历九年的秋天来得比前几年都晚,但来的时候很干脆。暑气在一夜之间退了大半,清晨的风变得干爽,风车叶片上的露水比夏天多了,转动的声响也变得清亮。城东的铁穗已经收了大半,有人在场院上晒穗子,金褐色的穗粒铺在灰褐色的地面上,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干燥的光。风车带起的风从穗堆表面掠过,偶尔卷起几粒饱满的穗粒,在地面上滚落一小段距离,停在另一堆穗粒的边缘。
艾琳在秋分那天又去了一趟下层石室。她沿着通道走到底,推开门的时候,感觉到空气比前几次更凉了一些。她走进石室,在圆柱前蹲下来,把掌心贴了上去。柱面的温度还是温的,但比夏天时略微降了一些,像是那股持续散发的微热在入秋之后变得收敛了。那道痕迹依然清晰,边缘锐利。她把掌心贴着柱面多停留了一会儿,确认那股温热依然存在,只是比夏季时弱了一些。她收回手,站起来,沿着墙壁走了一圈,确定没有出现新的裂缝或痕迹,然后沿着来路返回了场院。
深秋的时候,淮在铜墙上添了第八行字。她刻完之后把刻刀擦干净收进口袋里,在墙前站了一会儿,那行字是这样的:
"新历九年秋。柱子有温度了。很轻,但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低功率地运转,一直没有停。"
刻完字的第二天,场院上的风更凉了。有人在火桶边添了一根新木柴,让火苗烧得更久一些。城东的地已经翻过一遍,冬菜的种子已经撒了下去,埋进土里,等待着下一轮生长的到来。风车的叶片在秋末的冷风中转得比夏天更加利落,叶片掠过空气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干燥,像一只熟练的手在持续地翻动纸页。
(第八十六章完)## 第八十七章:痕
新历九年的冬天来得早。秋收刚收尾没几天,第一场雪就落了下来。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场院上很快就化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深色痕迹。风车的叶片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转动的时候把水珠甩成细密的弧线,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供水龙头在傍晚被拧开的时候,流出的水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落在铁皮槽里发出清亮而冷冽的声响。
艾琳在初雪那天又去了一趟下层。她沿着通道走到底,推开石室的门。圆柱依然静静地立在中央,那道痕迹依然清晰。她蹲下来,把掌心贴上去——柱面比秋天更凉了一些,但那股从深处传来的微热依然存在,薄薄的、持续的,像一支在远方燃烧的蜡烛透过长长的管道传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