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芽尖冒出来的那天早晨,镇长老头蹲在地头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蹲在田垄边上,用食指的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最小的芽叶,然后站起来走回锈角,步子比平时稳了一些。
那天中午,维修组的工作台上多了一只用旧铁皮新焊的扁盒。淮做的,盒盖上用刻刀浅浅地划了一行字:"第一批。日期:新历元年夏。沉木镇·城东地块。"
她把那只扁盒放到了棚子里旧木桌的角落,和那些图纸铁盒、容器碎片、封装名册放在一起。盒子在午后的光线中折出一小片钝光,像一个很轻的句号,又像是某个段落的收尾记号。
太阳偏西之后,场院上的灵蕴灯依次点亮。吃完饭,有人搬了旧凳子坐在灯下乘凉说话。淮没有去灯下,她坐在棚子门口的旧木箱上,借着棚子里漏出来的光翻看那只小铁盒里作物对照表的剩余部分。她看得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用手指沿着某一页上的标注线再走一遍。
艾琳从场院那边回来,经过棚子门口的时候往淮手里那页纸上扫了一眼——上面画着一种豆科作物的生长周期图,从播种到收获的全程被分解成了十二个阶段,每个阶段旁边标了简短的种植要点。淮正看着的那一段写的是"始花期:需水增加,防蚜虫",字迹已经淡得几乎要融化进纸纹里,但还能辨认出来。
艾琳没有停步,径直走进了棚子。棚子里的旧木桌上,那只新焊的扁盒还放在角落,盒盖上的刻字在从帘子缝隙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铁灰色。
夜风从锈带方向吹过来,把场院上的灯影吹得微微晃动。灯下的人说了会儿话,陆续散了,各自回住处。场院逐渐安静下来,只有管道中蒸气流过的持续低响,在黑暗中像一条看不见的旧河在缓慢流淌。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