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木镇的夜晚比齿轮区安静得多,也暗得多。没有遮光闸门,没有整夜轰鸣的齿轮,天黑之后谷地就像沉进了一缸浓墨里,只能靠几扇土窗里透出来的昏黄豆光辨认方向。艾琳把车顶的灵蕴灯打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光圈铺在场院上,像一个微型的、临时的广场。
那十几个决定第一批走的人在各自家里收拾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们陆续聚到场院上来了,每个人肩上都背着大小不等的包裹。年轻母亲抱着孩子,背上一只旧布袋,袋口露出半截卷好的毯子边缘。中年男人背着一张铁锹——他说那是他唯一值钱的工具。那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各背着一只小包袱,老妇人手里还攥着一只陶罐,里面装着沉木镇的土,她说是"带着走"。
淮站在场院边上,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出来。她没有催,也没有招呼,只是站在那盏灵蕴灯的光圈边缘看着,偶尔有人跟她点头她就点回去。镇长老头最后才从最边上那间土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卷旧草席,走到第一辆车旁边,把草席卷好放在车厢里靠门的位置,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第一批人一共十九个。淮数了数人数,把车厢门关好,走回第一辆车的驾驶座旁边,对艾琳说:"可以走了。剩下的愿意走的等下一趟。"
艾琳点了点头,朝司机示意出发。引擎的轰鸣在谷地中回荡了三辆车轮先后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车队缓缓驶出沉木镇,沿着来时的路线穿过沙丘、戈壁、碎石带。回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淮坐在车厢里,偶尔探出车窗观察路况,其余时间就靠着厢壁闭眼休息。沉木镇的人坐在车厢里,大多沉默着。有人一直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地形,像在刻印最后一眼故乡的轮廓;有人低着头,手指攥着包袱的系带,攥得关节发白。
年轻母亲怀里的孩子倒是很乖,一路上没怎么哭闹,偶尔蹬两下腿,被母亲轻轻拍了拍就又安静了。
老夫妻中的老头问了一句:"塔里……有地种吗?"
淮睁开眼:"有。塔周边有地,新供水系统能浇。但耕种的人手还缺,你们去了有活干。"
老头"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回程的第四天傍晚,车队再次经过了盐碱地边缘那片旧河床。艾琳从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段熟悉的干涸河道和两侧斑驳的沉积剖面,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拍,像是在用指节按压某个细小的确认标记。机械师在前面车厢里翻看里程记录和灵蕴储备读数,例行做了核验。
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