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带的行进速度比戈壁慢了大半。有时候要绕过一个底部松软的陡坡,有时候要沿着一条蜿蜒的沙沟走很长一段才能找到上坡的路。淮在前面走得很稳,虽然步伐不快,但几乎没有停顿,像一张活地图在沙地上移动。
艾琳没有坐在车上。她从第三个小时开始下车步行,踩着淮留下的脚印跟在后面。靴子陷进沙子里又拔出来,比在硬地上走费力得多,但坐在车里看着淮一个人在沙地上走让她坐不住。太阳逐渐偏西,沙丘的颜色从浅金色变成深金再变成暖橙色的,影子在沙面上拉得极长。淮的剪影在沙脊线上移动,一小片细沙从她靴子边沿滑落。
"还有多远?"艾琳在后面问了一句。
淮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只说:"再走一个沙脊。翻过去就能看到沉木镇的烟——如果还有人烧火的话。"
车队翻上那道最高的沙脊时,前方的地形豁然开阔。沙丘在脚下骤然收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矮山和丘陵环绕的低洼谷地。谷地的中心有一小片浅白色的建筑群——土墙、灰瓦、几根竖起的旧风车骨架——在黄昏的光线中安静地卧着。有一股极淡的、灰色的烟从建筑群中央飘起来,细细的、被晚风扯成几缕,在橙色的天际线上斜斜地散开。
淮站在沙脊顶上,看着那片烟。风吹动她工装裤的裤脚和薄皮外套的下摆,她的后背笔直,目光落在那片烟上很久没有移开。过了半晌,她才说了一句:
"还在。他们还在烧火。"
车队从沙脊上缓缓滑下,朝那片谷地驶去。路基逐渐从松沙过渡成较硬的沙土混合层,车轮碾过去的声音也变了,从闷闷的陷沙变成了稳当的滚压。下沉的过程中,谷地中央那些土黄色的建筑越来越近,轮廓也越发清晰——有些墙壁上刷着白色的灰泥,灰泥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的土坯。那些旧风车的骨架已经锈成了暗红褐色,叶片残缺不全,但有几根的横梁上晾着衣服。
然后,有一扇门开了。
一个瘦小的、弓着背的身影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站在门框里面望着车队的方向。那身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屋里喊了什么。接着第二扇门开了,第三扇门开了,陆续有人从土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或墙边,望着那三辆灰绿色的车沿着缓坡驶入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