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坚持回到自己租住的西九龙那栋老唐楼。
楼道里飘着淡淡的霉味和旧报纸的气味,铁闸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站在昏暗的楼梯口,抬头望了望向上延伸的阶梯,左肩传来隐约的钝痛。
该上去了。
林国正没搬去何雨水那边住。
母亲李秀珍在坊住惯了,挪动怕她不适应;加上警署随时可能有事,住得近方便些。
何雨水劝不动,只好每日过来照看。
老楼的过道很窄,光也暗。
钥匙 锁孔转动,门开时,一股熟悉的、微潮的气味混着药香飘出来——像是旧木头在雨天里闷久了,又掺了熬煮过的草根味。
客厅不大,东西摆得整齐。
里屋传来窸窣响动,李秀珍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见是儿子,脸上皱纹便舒展开,只是那笑意底下总压着一层灰蒙蒙的病气。
“回来啦……伤口还疼吗?灶上煨了汤,我去盛。”
她说着就要转身。
“您坐着,我自己来。”
林国正伸手扶住母亲,让她在褪了色的沙发上坐下。
母亲头发已经花白,背也弯了。
父亲林海生六年前病逝,留下一笔债和这个摇摇晃晃的家。
母亲的风湿是早年纺纱厂里落下的,天稍一变就疼得整夜睡不着。
妹妹林小慧在观塘的制衣厂干活,十指常带着细密的针眼。
这个家是他必须撑住的。
白毅峰查到的没错。
坊邻里都知道,林家儿子争气,考上警校,穿了制服,是这一片的体面。
奥利安、王翠萍、余则成那些评价也不假——他办案确实狠,却有自己守着的线。
翻过他账户,只有每月固定的薪水,偶尔多几笔加班费。
他厌恶那些穿着警服却践踏规矩的人,这念头撑着他走到今天。
可这张纸的背面,有一块擦不掉的污迹。
那是警校之前的事了,当时他还是个为父亲药钱和母亲诊金四处奔走的少年。
有人不想让他忘掉这块污迹。
出院后第三天,午后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市隐约的吆喝。
何雨水刚离开,母亲服过药睡了。
林国正靠在窗边翻报纸,桌上那台老电话突然响起,铃声扎耳。
他顿了顿,拿起听筒:“哪位?”
那头静了片刻,才传来声音——低哑,粗糙,像生锈的锯子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