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撂下电话,纸页在桌面刮出一声轻响,人已经冲到了门口。
苗红旗从隔壁探出身,话追在身后:“领导,要我跟去搭把手不?”
“守好你的岗位。”
话音落下时,人已消失在楼梯拐角。
小车班那几个司机正凑在一起闲话,只见一道身影卷进来,利索地拉开那辆配车的门,引擎低吼着,车子便箭一般射出了厂门,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尾烟。
专门给领导开车的那位师傅张着嘴,半晌没合拢——他压根不知道,这位副厂长自己竟能把车开得这样猛。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惶然。
何雨注一路问过去,终于在产房外那片惨白的灯光下,看见了母亲陈兰香微微佝偻的背影,旁边站着神色紧绷的何雨水。
“妈,”
他喘着气,喉头发干,“你们怎么到的?”
“三轮车蹬来的呗,还能飞过来?”
陈兰香转过头,脸上皱纹里嵌着焦急,却也有一丝诧异,“你倒是快,插翅膀飞来的?”
产房外的走廊里,何雨注的鞋底反复摩擦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第三次踱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时,被自己妹妹的声音拽住了脚步。
“哥,你别转了。”
何雨水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手指绞在一起,“我打电话时嫂子刚被推进去,医生说了,头胎没那么快。”
何雨注喉咙里应了一声,视线却没离开门上的玻璃窗。
窗子反着光,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有些变形的脸。
“今天厂里那摊子事就不该去。”
何雨水又开口,声音压低了,“得亏嫂子自己觉出不对,我们出门那会儿她还能扶着墙走,要是再晚些……”
“家里不是有辆三轮车么?”
男人终于转过身,后颈的衣领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娘不让骑。”
何雨水撇了撇嘴,“怕路上颠簸,伤着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士拔高的嗓音:“乔令仪家属!乔令仪的丈夫到了没有?需要签字!”
“在!在这里!”
何雨注几乎是冲过去的。
接过那支冰冷的笔时,他感觉自己的指关节有些僵硬。
签下名字后,那三个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