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平息后那段年月,日子过得紧巴。
家里长辈商议了几夜,最终决定渡海南下。
那时候的码头,登船还不用那些繁杂的手续。
初抵香江,立足并不容易。
祖父年事已高,幸而二舅一身本事还算扎实,武馆的招牌这才勉强挂住。
眼下这栋旧楼是租来的,若非底层还开着间药材铺子补贴用度,拳馆的灯火怕是早已熄了。
年轻一辈到了这地方,心思便活络起来。
练功的晨课渐渐荒废,有的进了商行做事,有的埋头念书。
大舅是个闲不住的,生意场上几番起落,如今总算站稳了脚跟。
“今晚你就在这儿歇下。”
二舅说道。
“明儿我把人都叫回来,一家人聚一聚吃顿饭。”
“行。
我先下楼跟同来的朋友说一声。”
“我去说吧,你陪着爹说说话。”
“还是我自己去妥当,免得他惦记。
天色不早,也让外公早些休息。”
“也好。”
“去吧。”
陈老爷子在藤椅里点了点头。
等那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二舅才压低声音:“爹,这孩子不一般。”
“眉眼间有 影子。”
“唉……也不知小妹如今怎样了。”
“方才问过了,一切都好。
只是这海峡隔着,咱们回不去,他们过来也难。”
“我看这外甥是个有主意的,往后慢慢再问吧。”
“嗯。”
何雨注在街角找到阿浪,只说自己想在此地多留几日,琢磨些太极拳的架势。
阿浪问是否需要明日来接,他摆了摆手,说时间暂且不定,后天再来便是。
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渐渐远了。
回到楼上时,老爷子已回房歇息。
二舅陈浩坤却拎出一坛酒,非要拉他喝两盅。
几杯温酒下肚,话头便收不住了。
二舅说起旧事,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怀念——家里那个最小的妹妹,自幼最得宠爱,筋骨悟性又是顶好的。
若不是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压着,两个哥哥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话到此处,他又仰头饮了一杯。
送妹妹北去那日,两个少年偷偷跟在马车后头跑,一直追到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