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炮位蹲下,郑栓子粗哑的嗓音就撞进耳朵:“柱子,慌成这德行?尾巴让火燎着了?”
“敌人在往上爬!”
何雨注喘着气,伸手指向高处,“副班长,指导员说你会看旗语。
山顶一会儿打旗号指示方位,你眼睛可得钉死了——谁在观察?能瞅准吗?要不我上去?”
“指导员亲自在上面。
准不准另说,你现在爬上去,指定挨骂。”
“怪不得跑得跟挨了枪子儿似的。”
郑栓子咧了咧嘴,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刚才弹片擦着耳边飞过去,也没见你哆嗦。”
“少废话,盯紧上头!”
何雨注别过脸去。
“知道。”
山巅猛然炸开一声拉长的嘶吼:“防——炮——啊——!”
那声音像钝刀割破棉布。
紧接着,空气被连续撕开的尖啸淹没。
“咻——咻咻——咻咻咻——”
然后是沉闷的撞击,一声叠着一声,从土壤深处反呕出来。
轰!轰轰!土块和碎石像被巨掌掀开的黑浪,一蓬接一蓬泼向灰白的天。
何雨注眯起眼,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土浪中翻滚、散开,最后只剩狼藉的坑洼。
五轮炮击过后,山顶传来零星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啪——勾!啪勾!”
“哒哒、哒哒哒……”
那是三八式 和拐把子机枪的咳嗽,短促而熟悉。
不是连长舍不得把缴获的1和机枪发下去,而是陌生的武器握在手里,准头先丢了一半。
敌人没给一连留下熟悉的时间。
“二排!跟我顶上去!”
二排长的吼声从北坡炸开。
山顶的枪声让他听出来了——留在上面的那个班,已经没了一大半。
九个人守着的山头,只有四声枪响还击。
剩下的五个,就算还喘着气,胳膊大概也抬不起来了。
北坡十几道身影吼着跃出战壕,跟着二排长扑向山顶。
刹那间,密集的枪声从山脊炸开,啪勾声和哒哒声绞成一团乱麻。
何雨注瞥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攥着小旗冲进了那片混战——是指导员。
“指导员上去了!炮准备!”
郑栓子从炮声停歇那刻起,眼珠就没离开过那面小旗。
“是!”
“柱子——红三区,中部偏右十步,八百米距离,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