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说服他自己。
“继续,但不能只探狼虎峪。把青石崖也探一遍。”
青石崖……他在表格上画了半红的圈。
验证了一半,不如狼虎峪理想,但如果狼虎峪真的被堵了,这是唯一的备选项。
“如果他堵了狼虎峪,我们还有青石崖。”
他从来没有用过备选这个词。
这是第一次。
帐帘落下来,把南边的风关在外面。
风从大明疆土的方向吹过来,草场上最后一批没割的枯草折了腰。
年轻人退出灰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先生又坐回去了,把蓝布封皮的书翻到了新的一页。
那一页是宣府西路墩台建置沿革,表格下面有大段的手书批注,用的是炭笔。
炭笔写出来的字比毛笔淡,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纸偷看。
他把书翻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张白纸,开始写信。
信封上只有一个字,秦。
萧半城身边那个姓秦的文书,宣府口音,瘦长脸,已经跟着萧半城的院子一起烧成了灰。
先生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确切不确切,但他算得出来:萧半城死了,秦文书也大概活不了。
那些人连卷宗都抢,不会留活口。
所以他写的不是那个秦。
他写的是另一个秦。
那个秦不在韩家沟。
那个秦在口内更深的地方,在一个连萧半城都不知道的位置。
那个人是他二十年前埋下的第一颗钉子,埋下去的时候就没打算动。
现在不得不动了。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像蛇过草。
信上只有一句话。
写完,他把信纸折成窄窄的一条塞进信封,火漆封口。
他把信交给帐外等着的另一个人。
“亲手交给秦,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那人接过信,无声地退入夜色。
先生坐回案前。
油灯的火苗在九边边防图上投了一个晃动的影子,影子正好罩住狼虎峪三个字。
他没有挪开灯。
他只是把《九边制度考略》翻到扉页,拿起炭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沈,嘉靖四十年十一月,狼虎峪。
写完他把书合上,吹灭了油灯。
灰帐沉入黑暗。
白马山墩。
太阳升到半山腰的时候,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