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对方不是审出来的,是推出来的。
从天津哗变推到赵崇德,从赵崇德推到裁墩档案,从裁墩档案推到韩家沟,每一步都不是靠口供,是靠分析。
分析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怀里的位置。
那本蓝布封皮的书贴着羊皮坎肩的内侧。
书上的分析方法告诉他,边墙的薄弱点不在主关,在侧哨的接合部;
告诉他墩台的裁撤不是单个事件,是一张可以倒推的网;
告诉他只要把某一类文书按年份排列,就能看到防线上的洞是怎么被人忘掉的。
他用这套方法找到了白马山口,验证了它。
找到狼虎峪,还没来得及验证。
这套方法从来没有让他错过。
但现在用这套方法的人不止他一个了。
先生从怀里摸出那本蓝布封皮的书。
书已经翻得很旧了,纸页的边缘磨出了毛边。
封皮上《九边制度考略》六个字褪了一半。
下面的署名只残留一个沈字,后面几个字已经被拇指翻书时磨成了淡灰色的凹痕。
他记不得作者的全名是从哪来的,也许是书摊摊主说的,也许是书尾版记上写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姓他记住了。
他把书放在地图旁边,整整齐齐地码好。
两样东西并排摆着,中间留了一条缝,刚好容得下一根手指。
他的手指没有伸进去。
他只是看着那条缝。
然后他从笔袋里抽出炭笔。
“卷宗烧了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
“烧……烧了。萧半城烧死在火里。但卷宗……我不知道他们从火里抢出来多少。”
“他们会抢出来的。”
先生说,语气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带队的人在进韩家沟之前就会交代……卷宗比活口重要。”
“萧半城烧死了没关系,卷宗他们一定会抢。”
“你漏掉的那四份交接记录,现在应该已经在他手上了。”
年轻人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毡子上,没有声音。
“还有一件事。”
“说。”
“他们在路上拦住了韩文魁,韩文魁没死,被他们带走了。连同他手里的卷宗。”
先生的手终于停了一下。
他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