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脸大汉说宿处是个窝棚,不是窑洞,睡两个人,同屋的是那个姓秦的文书,做饭的也是左脸有疤的矮个子。
年轻人说……他什么都没说清楚。
宿处什么样?没注意。
跟谁睡?不记得。
谁做饭?好像是矮个子,好像是方脸,记不清。
沈默把那个年轻人单独提出来。
灶房里只有一盏油灯。
灯芯冒黑烟,火光忽明忽暗。
年轻人站在门口,手被捆着,嘴唇发白。
沈默没看他。
他坐在灶台边上,翻着手里的三张纸,像在检查一本出了错账的账簿。
“你没注意宿处,是因为那晚你不在宿处。你在外面放哨,对不对?”
年轻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们放哨,两个人一班。上半夜下半夜轮换。你守的是上半夜。下半夜守的那个人……”
沈默抬起头:
“是那个在兵备道当过更夫的,对不对?”
年轻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
“你们三个人,两个老实的告诉了我宿处的样子。一个说窑洞,一个说窝棚。”
“他们都没说谎,萧半城在韩家沟外面的落脚点不止一处。”
“你们七个人分了两处住。萧半城和姓秦的住一处,你们五个雇工住另一处。”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放哨……”
“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如果在一个地方安安稳稳睡了一整夜,第二天至少能说出屋里有一张炕还是两张炕。”
“你说不出来,因为你没睡。”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放哨是两个人一班。你知道什么是放哨的人最怕的?不是你被抓,是另一个放哨的人也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五个雇工里,谁是萧老板自己的人,谁是到了天津才雇的?”
“我……我们都是天津雇的……”
“不是,有一个人在兵备道当过两年更夫。”
“他知道便道怎么走。他不是到了天津才雇的,他是萧半城在蓟镇就找好的。”
年轻人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兵备道……”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当过更夫的人,姓什么。”
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油灯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