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正房里安静得只剩灯花爆裂的噼啪声。
沈默抬起头看着沈应时。
“沈郎中刚才问,蓟镇裁墩和天津哗变为什么搅在一起。”
“如果天津哗变不是饥民闹事呢?”
沈应时的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天津哗变是被制造的,制造哗变的人想让朝廷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天津。”
“蓟镇的兵往天津调,宣府的兵往蓟镇补防。补防不是防务加固,补防的部队不熟悉墩台位置,不熟悉暗哨设置,不熟悉对面的山沟哪一条能走人哪一条是死路。”
“补防的部队到位之后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形成有效防御。但这一个月之内,白马山口的侧哨是空的。”
沈默的目光落在杨博身上。
“杨部堂刚才说,萧半城草图上写的是十一月十五白马山口可通。”
“如果天津哗变的目的就是让蓟镇西线在十一月十五之前处于换防状态,那今天我们所面对的局面,跟元狩元年长安城里汉武帝面对的局面是一样的。”
“萧半城不是张骞,萧半城是俺答汗的腿。”
“他走进来看清楚明军哪一段防线松了、哪一段可以翻、哪一段有暗哨哪一段是空的。他把这些东西带回了丰州滩。”
“他现在在丰州滩等。”
“等十一月十五。”
沈应时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他见过很多案子,贪污的、通倭的、冒功的、私通内廷的。
但那些案子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有人在事发之后来报案,有人在案发多年后被翻出来追查。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眼前这种情况:案子还没发生,罪犯还没动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未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这间屋子里另外两个人在思考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和邹应龙都在查萧半城做了什么事,而杨博和沈默已经在查萧半城要做什么事。
不,沈默想得还要更深一层。
他想的是萧半城让蒙古人做了什么事。
杨博看懂了。
“你说得对。”
杨博终于开口了。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和张骞出西域是一样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沈默。
“但有一点不一样。张骞走了十三年,你只有二十三天。”
沈默点头,他知道。
杨博把自己的茶盏推到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