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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铁枪被关在卫衙后院柴房里,已经过了一夜。
    干草铺在地上,墙上一个巴掌大的透气窗,天亮以后有一小块灰白的光落在墙角。
    门开了。
    王怀礼走进来,一只手提着那个官匣,另一只手里没拿刀。
    他把官匣放在干草旁边,自己靠墙蹲下来。
    “白马山墩,侧哨。守白马山口。不在主线上。”
    “我也在蓟镇待了六年,还从没去过白马山墩。主线上走一圈就是几百里,侧哨管不过来。”
    周铁枪没接话。
    “并墩裁撤那个事……你们那个墩台被裁了,省饷八百两。”
    “裁撤建议是一个佥事写的,理由是距黑石口墩太近,并了不碍事。”
    周铁枪还是没接话。
    他不在乎裁撤建议是谁写的。
    裁了就是裁了。
    “你在码头上扛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里都跟什么人来往?除了你手下的兵。”
    周铁枪的目光从墙上的光移到官匣上。
    “萧半城。”
    “什么人?”
    “口外来的皮货商。”
    “怎么认识的?”
    “在码头旁边的酒馆,他自己坐过来的。”
    王怀礼让他说。
    周铁枪说得很快:九月里来的,说贩羊皮,铺子开在城北清真寺巷,不大,门口挂张羊皮。
    每三天出一次城,说是进货,没见他带什么货回来。
    隔两天来一次酒馆,两壶烧酒,坐角落那桌。
    “聊什么?”
    “蓟镇的事,墩台上的事。”
    “他知道墩台上冬天风大,知道棉袄不够发,知道被裁的兵拿多少遣散银子。”
    “他一个卖皮货的,怎么知道蓟镇的事?”
    “说常走白马山口那条线,走了好几年。”
    王怀礼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白马山口。
    赵崇德裁的就是这个山口。
    “他有没有给过你银子?”
    “没有,一次都没有。”
    “有没有叫你干别的事,打旗号之前?”
    “没有。他不提饷银,不提造反,就是在那里坐着。”
    “那本书是怎么回事?”
    周铁枪顿了一下。
    “旧话本。讲永乐靖难的。他那天带了两壶酒,从怀里摸出那本书放在桌上,说在天津旧书摊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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