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他在暗处,藏得很好。”
“朕现在如果去查,他会缩回去。”
“缩回去的意思是什么?就是朕永远不知道他是谁了。”
“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对手,永远比一个知道的对手更危险。”
“但如果朕不动,朕不但不动,还放过胡宗宪,他就会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他会以为朕是个昏庸的老头子,他在暗处操纵一切,朕浑然不觉。”
“人一旦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就会继续往前走。他一往前走,就会露出破绽。”
“还有。”
嘉靖的眼中闪过一丝更锐利的东西。
“朕放过胡宗宪,那些真正恨胡宗宪的人他们就会坐不住。”
“他们跳出来反对,朕就知道,倒严这件事里有多少人在公报私仇。”
“你看。”
嘉靖竖起两根手指。
“朕只做一件事,放过胡宗宪。但朕能钓出两拨人。”
“第一拨是藏在裕王府的那个人,他以为朕是个傻子,会继续往前走。”
“第二拨是那些借倒严之名行报复之实的人,他们会自己跳出来。”
“朕把这两拨人都看清楚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这就叫将计就计。”
高拱跪在地上,感觉到一股冷气从脚底升到头顶。
他终于真正认识了坐在面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不是什么修道炼废了的昏君。
他是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猎手。
他对倒严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默许的,因为他自己也觉得严嵩该走了。
但他允许倒严,不代表允许倒严的人变成下一个掌控局面的人。
他在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露出破绽。
而放过胡宗宪本质上是这个猎手在树林里放下的第一块诱饵。
“高拱。”
嘉靖又开口了。
“今天在这殿里说过的话,出了这扇门就不要再说。”
“你回去告诉裕王,胡宗宪的案子,朕会让刑部从宽处理。”
他顿了一下。
“还有,告诉他身边那个人。朕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想知道。”
“但他每走一步,都要想清楚,他愿不愿意让裕王来替他承担后果。”
高拱重重叩首。
额头撞在地砖上,闷闷的一声。
“臣……遵旨。”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