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布置让高拱的心更沉了。
这不是君臣奏对的格局,这是两个人的谈话。
但越是亲密的形式,意味着越危险的内容。
“臣高拱,叩见陛下。”
高拱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起来。”
嘉靖的声音从灯后传来。
“坐。”
高拱不敢坐。
“朕让你坐。今晚没有君臣,朕就是问你几句话。别人看不见。”
高拱这才坐了,只坐了蒲团的三分之一,脊背绷得像一张弓。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嘉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几上。
“高拱,你给裕王府拟的那份条陈,朕知道了。”
高拱的脸色骤变,身子一矮又要跪下去。
嘉靖抬手止住他。
“不用跪。裕王是朕的儿子。你是他的讲官,替他拟条陈是你的本分。朕不是因为这个叫你的。”
高拱重新坐好,但手已经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朕叫你来,是问你一件事。”
嘉靖的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露出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倒严这盘棋……裕王下了多少?”
高拱浑身一震。
“陛下!裕王殿下从未介入过倒严!臣以性命担保……”
“朕没说裕王下了。”
嘉靖打断他。
“朕问的是……裕王府里的人。没有人下棋是一个人下的。总得有帮手。裕王身边有没有帮手,你比朕清楚。”
高拱的额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敢说没有,那是欺君。
但也不敢说有,那就是把裕王卖了。
嘉靖看着他沉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需要答案了。
沉默就是答案。
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