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
沈默转过身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周文举:
“殿下等了十年,从嘉靖三十一年封王到现在,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现在严嵩倒了,最大的石头搬开了,如果再不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周文举的脸色变了一变。
他虽然只是个书商,但也知道裕王这两个字的分量,那是当今圣上唯一还活着的两个儿子之一,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是景王日夜盯着的靶子。
“你疯了?让殿下去替胡宗宪说话?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沈默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倒是有几分无奈。
“谁说让殿下替胡宗宪说话了?我是说,胡宗宪这件事,是一块试金石。”
“试金石?”
“对。每个人对胡宗宪的态度,就是他接下来对朝局的态度。”
“从严的,是想借着倒严扩大地盘、清除异己;从宽的,是想稳住局面、不让清算变成清洗。”
“殿下如果连自己的态度都没有,那在朝堂上,就永远只是一个摆设。”
周文举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觉得沈默胆子太大了。
一个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人,竟然在替一个王爷谋划朝局。
“那你想怎么办?”
沈默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只写了一行字:
“严嵩倒下,英雄不能跟着倒下。”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将纸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递给周文举:
“让你锦衣卫的老兄弟,今天傍晚之前送到张居正手里。”
“记住,不要走官路子,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封信是从文渊书坊出去的。”
周文举接过信封,掂了掂,轻飘飘的,只有一张纸。
“就这?”
“就这。”
沈默把笔搁下:
“张太岳知道该怎么做。”
周文举没有再问,他把信封贴身收好,转身往前院走去。
……
裕王府的书房在后院最深处,一间不大的屋子,四壁书架,靠窗一张长案,案上常年摊着邸报和奏疏抄本。
裕王朱载坖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内阁送来的文书,是胡宗宪案的初审意见。
刑部拟了三条:一、革职;二、追夺诰命;三、发边卫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