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严党清算过程中被免职、被下狱、被抄家的官员名字和籍贯。
周文举坐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份名单,两个人正在对照。
方子文推门进来,把今天遇到徐渭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沈默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笔,看着周文举。
“周大哥,胡宗宪在东南的那些事,你收集了多少?”
周文举翻了翻手边的资料:
“不少。但大多是朝廷邸报上公开的,剿倭的功绩、进白鹿表的奏疏、加封太子少保的圣旨。真正要紧的东西……”
“真正要紧的东西,不在邸报上。”沈默接过话头。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胡宗宪被免职,明面上的罪名是结交严嵩、虚报功绩。”
“但真正的原因,不是他结交了严嵩,是他得罪了太多人。”
方子文愣住了:
“得罪了太多人?他不是在东南打倭寇吗?打倭寇怎么会得罪人?”
沈默转过身来,看着方子文:
“你以为倭寇只是倭寇?真倭不过十之二三,十之七八是沿海百姓被海禁逼得铤而走险。”
“但还有一部分……是海商。那些海商背后是谁?是东南的世家大族。”
“他们的船队出海走私,每年获利数百万两,胡宗宪打倭寇,打的不只是倭寇,还有这些走私船。”
“他断了人家的财路。”
方子文吸了一口气。
“严嵩在的时候,胡宗宪有严嵩保着,那些人动不了他。”
“现在严嵩倒了,那些被胡宗宪断了财路的人,一个个跳出来落井下石。弹劾他的奏疏从二月份到现在,少说也有二十多本。”
沈默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抄录的奏疏,念了一段:
“胡宗宪在浙直五年,糜费军饷数百万,所报功绩多有不实,且与严嵩父子往来密切,当从严议处。”
“……这是都察院一个御史写的。这个御史是浙江余姚人,他家在宁波港有两条走私船,被胡宗宪扣过。”
他把奏疏放下,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账本:
“所以胡宗宪不是栽在严嵩手里,是栽在那些他得罪过的东南豪绅手里。严嵩倒台,只是给了这些人一个机会。”
方子文想起今天在翰林院看到的邸报抄本,上面写着的那些被抓、被免、被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