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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对严嵩的宠信确实淡了,但只要朝中还有几百个严党在位,皇上就不会下决心,因为严嵩替皇上管着这几百个人,换掉严嵩就意味着要换掉几百个人。皇上不喜欢变动。”
    朱载坖转过身来,看着高拱。
    “所以沈默做的事情不是弹劾。他做的事情是让严党的人自己怀疑自己。”
    高拱微微眯起眼睛。
    “分化?”
    “对。”朱载坖说。“他把严党的罪证分成三类。”
    “第一类,贪赃枉法证据确凿的,他不动。第二类,跟严嵩有旧但手上干净的,他也不动。他动的是第三类,跟严嵩有利益关联,但随时可以倒戈的。”
    “这些人是严党外围。动他们,不会触发严嵩的直接反击,但会让这些人开始恐慌。”
    “对。”
    朱载坖说。
    “弹劾张瓒的那本劾疏你看了没有?张瓒是什么人?严嵩的门生,但不是核心,他只在三十八年替严嵩挡过一次小麻烦。”
    “沈默暗中布置的那些人,不是直接弹劾张瓒。”
    “他们先放了消息说有人已经弹劾了罗龙文,罗龙文被锦衣卫带走了。”
    “然后张瓒自己慌了,连夜烧账本,结果烧账本的事被人告发了。”
    高拱接过来:“张瓒之罪,于是罪加一等。严嵩一言不发,因为他不敢为张瓒辩护,辩护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张瓒的账本有问题。”
    “于是严党的中层开始崩溃。”
    朱载坖说。
    “每个人都在猜,下一个是不是我?罗龙文被抓了,张瓒被抓了,我跟他们也差不多,是不是该提前想办法了?”
    “一猜就会动。一动就会犯错。一犯错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高拱说。
    朱载坖看到了高拱眼神里的那种东西,但没有说什么。
    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是第三层。沈默做的最关键的一件事,不是弹劾,不是放消息,而是让这些人找不到求饶的对象。”
    高拱愣了一下。
    朱载坖说:“严党外围的人一旦恐慌,正常的反应是什么?找严嵩求援。”
    “但严嵩那段时间不管府务,严世蕃也不见客,这件事高师傅知道吧?”
    高拱当然知道。
    那段时间北京城里的传言是说严嵩老病,严世蕃闭门谢客。
    但当时他以为是严党在收缩防线,现在听朱载坖这么一说……
    “是有人让他们不见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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