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抬头看了他一眼。
很年轻。大概十八九岁。
脸上的表情不是同情,是犹豫……
“你叫什么?”
年轻太监缩了一下脖子:“奴婢……赵顺。”
“谢谢。”严嵩说完这两个字,就低下了头。
他继续跪。
太阳升到中天,太阳偏西。
严嵩的脊背渐渐佝偻下去。
他伺候了嘉靖二十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嘉靖。
嘉靖不见他,不是因为嘉靖在生气。
嘉靖如果真的生气,会直接下旨处置他。
嘉靖不见他,是因为嘉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
杀了他?没有理由。
留着他?没有价值。
放了他?怕他乱说。
所以嘉靖选择不见,不见,就不需要做决定。
这让严嵩心里发冷,比膝盖上的凉意更冷。
伺候了二十年的主子,最后的选择是,假装你不存在。
傍晚时分,丹房的门开了。
不是嘉靖出来了,是吕芳。
吕芳走到严嵩面前,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劝他回去。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一个年过五十的司礼监大太监,对着一个跪了三天的白发老人,弯下腰,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极低,低到只有严嵩一个人能听见。
说完之后,吕芳直起腰,转身走回了丹房。
门关上了。
严嵩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太监们面面相觑。
没有人知道吕芳说了什么。
严嵩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还是不听使唤,他扶着石阶旁边的柱子,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青衫的膝盖处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泛着血丝的皮肤。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丹房门。
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西苑。
没有人送。
没有人拦。
没有人叫他。
他走到西苑大门口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午门西侧的脊兽上。
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苑的朱红大门在夕阳里显得格外高大。
门上的铜钉整整齐齐,一共九九八十一颗。每一颗都擦得铮亮。
这扇门,他走了二十年,今天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