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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他的膝盖先是酸痛,然后是麻木,最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膝盖的存在了。
    膝盖以下好像已经不属于他的身体。他只能感觉到从石阶传来的凉意,一点一点往骨头里渗。
    太监进进出出了七八次。
    每次出来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严嵩知道嘉靖没有说不让他跪。
    嘉靖只是不召见。
    这两个意思是不一样的。
    不让他跪,是嘉靖还念旧情。
    不召见但也不赶他走,是嘉靖在让他自己体面地放弃。
    但严嵩不放弃。
    第一天,他跪到天黑。
    吕芳亲自出来劝他:
    “阁老,天黑了,回去吧。明天再来也不迟。”
    严嵩说:“吕公公,你帮我再问一次。就问……老臣严嵩,能不能见陛下一面。就一面。”
    吕芳进去了,又出来了。
    “阁老。请回吧。”
    严嵩被两个小太监搀着站起来。
    腿已经不会走路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西苑,坐进轿子里。
    轿帘放下的时候,他透过帘缝看见吕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进去。
    第二天辰时,严嵩又来了。
    这次他穿的是朝服。
    不是那件素色道袍,是正正经经的绯色官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
    他跪在同一个位置。
    石阶上的痕迹还在,昨天跪了一整天,膝盖在石面上印出了两个浅灰色的印子。
    他不求了,他就跪着。
    手里《道德经》的纸已经被汗浸得有些发潮,边角卷了起来。
    这天比昨天更难熬。
    因为昨晚下了一场小雨,石阶没干透,凉意从膝盖钻上来比昨天更快。
    不到一个时辰,严嵩就感觉自己的膝盖骨在发烧,又冷又烫的那种烧。
    他嘴唇发白,额头上却渗了一层薄汗。
    太监们不敢看他的脸。
    他们绕着他走,好像他是院子里的一根柱子。
    一个人被当成柱子,比被当成敌人更让人绝望。
    敌人意味着你还有威胁。
    柱子意味着你不存在。
    第三天。
    严嵩没有穿朝服,也没有穿道袍。
    他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衫,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他跪下去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的太监忽然说了一句:“阁老……地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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