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讷还没有走。
礼部尚书严讷今年五十三岁,在礼部坐了六年。
他经手过几次恩荣宴。
殿试之后的恩荣宴、会试之后的恩荣宴、还有皇上万寿节的恩荣宴。
每一次都是几百人的大宴席,从座次排布到菜色安排到仪注流程,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错了,不是丢官的问题,那是掉脑袋的问题。
所以他每次都是提前三天开始准备。
但这一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值房里灯火通明。
长案上摊着明日恩荣宴的座次单,是一张两尺长、一尺宽的宣纸,上面画着奉天殿的平面图。
正中间靠上的是御座,御座左侧是内阁辅臣的座位,右侧是六部尚书的座位。
大殿两侧各摆六排长桌,第一排坐一甲三名和二甲前二十名,后面几排按名次依次往后排。
在二品大员的那一列里,工部左侍郎严世蕃的名字还写在上面。
一个主事从外面小跑进来,附在严讷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值房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北镇抚司和小时雍坊这两个词。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严讷听完,沉默了三息。
“拿下了?”
“拿下了。朱希孝亲自带的队。已经押往诏狱了。”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搬桌椅的杂役在喊号子。
旁边一个郎中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严世蕃的名字还在恩荣宴的名单上。工部左侍郎,按例应列席。”
严讷低头看了一眼座次单。
严世蕃的名字确实在上面,在二品大员那一列,挨着吏部尚书郭朴和兵部尚书杨博。
他拿起笔,蘸了朱墨,在严世蕃的名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朱红的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了一点,像一个不规则的句号。
“换一张。所有发出去的请柬,凡是上面有严世蕃名字的都重新抄一遍。新请柬明天日出之前送到各人手上。”
“大人,请柬是三天前就发出去的……”
郎中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大几百份,全部发给了新科进士和各部堂官。现在重新抄,光是抄就要抄大半夜,还得一张一张送到人家府上。”
“有些进士住得远,在城东城西都有,今天晚上恐怕……”
“那就派人去收回来。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