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份请柬不是几百份奏疏,抄错了也不会掉脑袋,但严世蕃的名字出现在恩荣宴的请柬上,那就是礼部的脸丢在奉天殿的大门口了。”
郎中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就去安排。
严讷又低下头,继续看座次单。
他的手指从严世蕃的名字上移开,慢慢往上方挪,挪到了第一行那个单独列出来的位置。
首辅严嵩。
他的手指悬在严嵩两个字上方,没有按下去。
“今天下午严阁老……递了什么文书没有?”
“严阁老申时递了病疏。”
郎中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说是头风犯了,起不来床。递的是加急公文,直接送到了司礼监。”
“谁批的?”
“吕公公批的。批了两个字:准假。后面又补了一行小字:阁务暂由徐阶署理。”
“批了多久了?”
“约莫酉时就批了。按说这会子,严阁老应该已经知道了。”
严讷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郎中所说的严阁老应该已经知道了指的是什么,不是指病假批下来了,是指严世蕃被锦衣卫拿下了。
这中间隔了不到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前,一个儿子还是工部左侍郎;
一个半时辰后,这个儿子已经是诏狱里的阶下囚。
而做父亲的,此刻正一个人坐在自己府里的书案后面。
严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严阁老的座位怎么办?”
字面上的意思是问他撤掉还是留着,但严讷知道郎中实际上在问什么。
在问一个更高层级的选择:礼部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应该怎么站位。
严讷想了很长时间。
礼部尚书这个位置,放在别的时候是个清贵的官,管祭祀、管典礼、管科举、管朝贺,案牍劳形但不太容易卷进朝堂斗争。
但严讷不是傻子。
他知道今晚之后,朝堂的格局会发生彻底的变化。
二十年来第一家倒了,意味着六部九卿里所有跟严家有牵扯的人今晚以后都要重新站队。
礼部也是其中之一。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留着。”
“留着?”郎中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撤。把座位摆在那里。名单上删掉名字,但座位不撤,空着。”
“让所有人都看见,首辅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