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词的内容学生没看到,学生只是个孔目,没资格翻内阁的文书。但是……”
周勉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送青词来的不是翰林院的人,是一个兵部的主事。一个兵部的主事,半夜亥时,进了内阁值庐,带了一份青词出来,学生觉得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那个兵部主事出了值庐之后没有回兵部,他去了北镇抚司。”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严世蕃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翰林院孔目。
一个小小的孔目,正八品,在翰林院里连单独的值房都没有,每天的工作就是抄写和归档。
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却连夜跑来严府报信。
这说明什么?说明消息已经传开了。
连翰林院的孔目都已经知道,有人在动严家。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严世蕃问。
周勉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期待的神色。
“学生的父亲,当年在南京吏部做一个小小主事,因为不肯给严阁老的门生腾位置,被参了一本,贬到贵州做驿丞,死在任上。”
“学生寒窗苦读二十年,考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学生不是来报仇的,学生没那个本事。”
“学生只是觉得……觉得……如果连严大人都倒了,那学生父亲当年受的苦,就真的没人记得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逻辑很清楚。
他不是来帮严家的,他是来见证严家倒台的。
他来这里,是因为在所有人的心目中,严家倒台是一件大到值得亲身来见证的事。
严世蕃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说:
“你走吧。从后门走。今天你来过这里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周勉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跟着严绍康出了书房。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严世蕃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看着铜盆里已经烧成灰烬的纸页,忽然笑了一下。
“连翰林院的孔目都知道了。”
“徐阶啊,你这次搞的阵仗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