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开始翻。
一份,两份,三份。
在第四层的下面,他找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是空白的。
没有书名,没有署名,没有任何标记。
他翻开第一页。
“嘉靖二十九年,宣府边饷三十万两,户部全数拨付,实到宣府二十三万四千两。沿途损耗六万六千两。同年,工部侍郎严世蕃于小时雍坊购置宅第一所,价银二万八千两。”
两件事分别记录,中间隔着一行空白。
读第一行。
再读第二行。
脑子会自动把它们连起来。
严世蕃翻到第二页。
“嘉靖三十二年,工部浑河河工银十万两,实到河工四万三千两。同年,严嵩义子赵文华在杭州购别院一处,价银一万五千两。”
第三页。
“嘉靖三十五年,大同镇军饷二十万两,沿途损耗四成。同年,严世蕃纳第三房小妾,礼金逾万两。”
一页一页。全是邸报上的公开记录。
每一件事都有出处,有日期,有数目。
任何人读完它,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严世蕃的手手心开始出汗。
好文章,他心想。真好。
写这本册子的人,是高手。
不是文章写得好的高手,是算账算得好的高手。
“谁写的?”
“查不出来。”
罗文炳小声说:
“这本册子是从都察院那边先传出来的。有人在都察院的廊下捡到了一本,看完之后抄了几本分给同僚。”
“又从都察院传到了吏部,从吏部传到了刑部,从刑部传到了大理寺……不到半个月,六部九卿的堂官人手一本。”
“来源呢?”
“查不到。最早的发现地点是都察院的廊下,但都察院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谁都可以放一本在那里。”
严世蕃把册子合上了。
“罗文炳。”
“在。”
“这本册子,还有多少人看过?”
“恐怕……恐怕已经传遍了。据说连司礼监的人都在看。”
严世蕃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司礼监。吕芳。
吕芳当然不是严家的人,但吕芳也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对手。
吕芳只对一个人负责。
如果吕芳在看这本册子,那就意味着皇上也看到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