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长安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三百名贡士,加上他们的书童、同乡、家仆、看热闹的闲汉,还有各府各衙门派来探听消息的长随。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从长安门外的榜墙一直挤到了东江米巷口。
五城兵马司派了两队兵丁守在榜墙两侧。
兵丁们横着长枪,把人群拦在离墙三尺的地方。
方子文站在人群里。
他没有往前挤。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旁边一个浙江口音的年轻举子挤过来,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又赶紧缩回去。
“对不住。”
方子文摇了摇头。
那人看着眼生,三十岁上下。
他往方子文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
“听说了吗?今天的金榜……皇上亲自圈过的。”
方子文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不是走过场。策题的事你也知道。这次的殿试……不一样的。”
方子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是方子文?”
那个浙江举子忽然问。
方子文一愣。
“会试第五十三名,方子文,你那篇会试墨卷我读过。你破题用了庄子的意思,胆子不小。”
方子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人倒是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我叫郭谏臣,苏州的。”
郭谏臣往榜墙那边望了一眼,又转回来,换了一个话题。
“你猜状元是谁?”
方子文没有猜。
“我猜是徐时行。或者王锡爵。两个人的文章我都读过,会试的时候我就坐在王锡爵后面。他写文章,从头到尾不抬一次头。”
方子文想起了泡子河边的那个傍晚,当时王锡爵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追问他的老师是谁。
所以如果皇上能看到他方子文文章里那些制度设计的来源,如果皇上追查下去,查到正脉学社,查到青藤山人,查到沈默……
他的手心又出了一层汗。
“你怎么了?”
郭谏臣注意到他的脸色。
“没什么。有点冷。”
郭谏臣看了看天。
“快了。卯时三刻,鸿胪寺那边应该就出宫了。”
方子文点了点头。
王锡爵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是会元,按例,他可以站在离榜墙最近的位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