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锡爵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榜墙上。
那张黄榜还没有贴出来,墙壁是空的,只露出斑驳的青砖和去年残留的浆糊痕迹。
长安门上的钟响了,卯时三刻。
长安门正门缓缓打开。
八名锦衣卫校尉分列左右,手按绣春刀,目不斜视。
然后是两排鸿胪寺的礼官,穿着绯色公服,手持笏板,步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鸿胪寺少卿,他手里捧着一只描金漆盘,盘里放着一卷黄绫封好的文书。
黄榜。
三百个人的名字全在那卷黄绫里面。
排名已经定了,嘉靖批了依议,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今天只是把结果告诉该告诉的人。
刘少卿走到榜墙前面,站定。
两名礼官上前,一个端着浆糊碗,一个拿着棕刷,开始在墙上刷浆糊。
浆糊是新熬的,在冷空气里冒着白汽。
整个长安门外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棕刷在墙上摩擦的声音。
方子文攥紧了拳头。
郭谏臣在他旁边也收了声。
刚才那个谈笑风生的苏州才子,此刻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卷黄绫。
没有人说话了。
三百名贡士,加上他们身后站着的几百上千人,在这一瞬间全部安静了下来。
人在面对将要决定自己命运的东西时,本能地会屏住呼吸。
鸿胪寺少卿刘兆麟解开了黄绫上的丝绳。
两名礼官同时松手,黄绫稳稳地贴在了墙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人群。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所有人跪了下去。
方子文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了一下,然后很快就麻木了。
“……殿试天下贡士三百人,分列等第,张榜于长安门外。钦此。”
敕旨念完,刘少卿退后一步,面朝黄榜站定。
他没有马上开始唱名。
他先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黄榜,像是在确认什么。
“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从三甲开始,这是规制,三甲人最多,时间最长。
每一科放榜,光是念三甲就要念一炷香的工夫。
名字一个一个地从黄榜上被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