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东长安门外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三百名贡士穿着青色圆领袍,头戴儒巾,在春寒中呵着白气,等待礼部官员点名人宫。
奉天殿前设了三百张矮案,案上铺着黄绫,黄绫上搁着笔墨纸砚。
每张案子之间隔三尺,从殿前丹陛一直排到金水桥边。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奉天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深金色。
王锡爵站在队伍前列。
他是会元,按例排在最靠近殿门的位置。
他的案子就在丹陛第二级台阶上,抬头就能看见奉天殿正门上方那块建极绥猷的匾。
方子文在第五十三位。
他的案子在金水桥南边,离殿门已经有些远了,不过他不在意这个。
殿试不黜落,只排名次。
但排名次,就决定了你后半辈子的一切。
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直接进翰林院。
二甲前若干名,可以考选庶吉士。
剩下的,分发六部、外放知县。
三百人今天还穿着同样的青袍,到明天就将是完全不同的命运。
方子文把沈默在考前最后一天对他说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殿试考的不是你会不会写文章,是在皇上面前写文章。”
“你要让读你文章的人觉得,你不是在背诵什么,也不是在讨好什么。你只是在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卯时正刻,钟鼓齐鸣。
礼部尚书严讷捧着黄绫封好的策题,从奉天殿东侧的左顺门走出,身后跟着八名翰林官,每人手里捧着一只描金漆盘,盘里盛着策题卷。
严讷走到丹陛正中的香案前站定,展开黄绫,朗声宣读:
“嘉靖四十一年三月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
“制曰:”
“朕闻治天下者,莫先于用人。”
“用人之道,莫难于知人。贤不肖之辨,自古以为难。”
“朕自御极以来,夙夜孜孜,求贤若渴。然或举之而失当,或任之而不终,或信之而受欺,或疑之而蔽明。”
“夫任则不疑,疑则勿任,古之道也。然何以使任之者不负所托,使天下之士皆得尽其才而无所壅蔽?”
“又闻,政之蠹莫大于窃权,治之弊莫深于弄法。权之所在,利之所在也。法之不立,奸之不止也。”
“何以使百官各守其分而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