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朱卷放在案上,没有坐下,只是站在袁炜对面,语气平缓地问了一句:
“袁阁老,这份卷子,您看过了?”
“看过了。”
“三场策论里那几句……袁阁老觉得妥当否?”
袁炜睁开眼,看着董份。
董份这个人他是了解的,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做到侍读学士,以谨慎著称。
他不会无缘无故问这样的话。
“董大人觉得哪里不妥?”
董份在袁炜对面坐下,把朱卷翻到策论那一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不足之数,名曰暂存工部,实不知所终。”
“这一句。会试策论固然贵直言,但暂存工部这四个字,牵扯到的是朝廷部院之间的账目往来。”
“这份卷子一旦刻进《会试录》里发出去,天下举子都会看到,原来会试策论可以指名道姓地指责一个部院。”
“袁阁老,您是想开这个口子?”
袁炜听懂了。
董份不是在质疑这份卷子的文章水平,他是在提醒袁炜。
你作为主考官,取中这样一份策论,等于是在向整个朝堂释放一个信号。
以后的会试策论,可以查部院的账了。
这个信号一旦放出去,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工部,而工部的背后是严家。
“董大人,你真觉得这层窗户纸还能糊多久?”
袁炜没有等董份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在翰林院管过国子监的月课,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些年监生们的策论越写越空,越写越套。”
“为什么?不是他们不想写真话,是他们觉得写真话没用,反正考官也不敢录。”
“我们这些人,一面说科举是为国取士,一面又用一整套规矩把举子们的手脚捆得死死的,让他们有话不敢说、有数不敢列、有理不敢辩。”
“这样的科举取出来的士,上了任能做实事吗?”
董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袁炜拿起那份朱卷:
“宣府镇的欠饷,这些数字,兵部杨博前些日子刚调过档。他能查,凭什么举子不能写?”
“举子写的是策论,不是奏疏。策论本来就是让考生议论时务的,如果连时务都不让议,那还考什么策论?”
他把朱卷放在董份面前:
“董大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