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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初六。
    北京城的年味还没散尽,棋盘街上家家门口还挂着桃符。
    沈默站在正脉学社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豆浆,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
    和往年正月不同,今年棋盘街上多了一种人。
    这种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襕衫,有青布直裰,有半旧道袍,有打着补丁的也有簇新绸面的。
    他们操着南腔北调在大街上互相问路,在书坊门口探头探脑,在客栈门前跟掌柜讨价还价。
    举人。
    天下举人进京了。
    会试之年,每逢辰、戌、丑、未年开科。
    今年是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正是大比之期。
    两京十三省的举人,从去年腊月开始便陆续动身,走水路走陆路,赶在正月初八之前到北京报到。
    按制,全国举人名额约一千二百人,加上往科落第留在北京继续备考的,再加上国子监的监生,今年会试的考生总数大约三千多人。
    三千多个举人,每个人都要买书、要看范文、要做模拟题。
    这个市场,比乡试时大了十倍不止。
    账房里,周文举已经在等着了。
    桌面上摊着三本册子。
    一本是沈默花了两个月整理出来的《嘉靖二十六年以来六科会试命题全录》。
    一本是沈默搜罗来的本届主考官袁炜历年所撰青词、奏疏和序文的汇编。
    还有一本是空白的,他这是等着往里面填东西。
    “沈兄弟,你真打算开班?”
    周文举的语气里既有兴奋又有紧张:
    “三十个人,每个人收五两银子,那可是……一百五十两。”
    “一百五十两算什么?”
    沈默在椅子上坐下,翻开那本命题全录:
    “会试要是能押中方向,咱们卖出去的书可不止一百五十两。”
    “你真能押中?”
    沈默没回答,而是把命题全录推到周文举面前,翻到折角的一页。
    这一页上画着一张表格,是沈默用炭笔自制的。
    横轴是六科会试的年份,嘉靖二十六年、二十九年、三十二年、三十五年、三十八年、四十一年(虚位以待)。
    纵轴是四书文的出题范围,《论语》《大学》《中庸》《孟子》。
    “你看这个。近六科会试,四书文共出二十四道题。其中《论语》只占了四道,《孟子》六道,《大学》七道,《中庸》七道。”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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