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是负责记录谈话内容的。
陈长史也在沈默对面坐下。
朱载坖把手里的文书放下,看着沈默。
“青藤山人。”
四个字一出口,沈默就不自觉地挺直了。
“殿下。”
“不必紧张。你在正脉学社讲课的事,陈长史都跟我说了。”
“你那本《时文正脉》,我也翻过。写得很好。”
“殿下过奖。”
“不是过奖,太岳也跟我提过你。”
沈默听到太岳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张居正。
果然是他在后面推了一把。
裕王用张居正的字来称呼他,说明张居正在裕王面前的分量不轻。
“太岳的眼光,我是信得过的。”
朱载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
“所以我让陈长史去请你来,不是要考你,是想听你讲一讲……”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治乱。”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中年文士抬起头,看了沈默一眼,然后继续低头记录。
沈默没有急着开口。
他把布包袱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本册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
“殿下想听治乱,那草民就从头开始讲。”
“嗯。”
“治乱两个字,说到底就是一件事……”
沈默从册子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自己画的图。
图的左边写着收,右边写着支,中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着四百万两。
“账。”
朱载坖的眉毛微微一扬。
“大明朝一年收多少银子?”
他看向陈长史。
陈长史想了想:
“太仓岁入,大约四百万两上下。”
“陈长史说得对。户部账面上,一年收税折银约四百万两。这四百万两怎么花的呢?”
他指着图上的数字。
“边饷占一半,约两百万两。官员俸禄占两成,约八十万两。”
“宗室禄米折银,约六十万两。”
“剩下的六十万两,用于宫殿修缮、祭祀典礼、驿站维护、河道疏浚等各项杂支。”
朱载坖听着,没有打断。
“但这些都是账面上的数字。”
沈默的声音微微一沉:“实际上的收入和支出,比账面上要复杂得多。”
“如何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