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堂课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沈默的策论课是在大讲堂里上的,几十个学生挤在一起,窗户大开,门口时不时还有人扒着听。
但今天不行。
今天这堂课被沈默专门挪到了后院最里面的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只摆得下十几张椅子。
能进这间屋子的学生只有十三个人。
王之左、孙应原、赵鹤年在里面。
另外十个人是沈默从正脉学社两百多个学生里一个一个挑出来的。
挑人的标准只有一个,策论课上的发言,有没有脑子。
沈默站在屋子最前面,面前没有黑板,只有一张方桌。
“诸位。”
“今天这堂课,和策论有关系,但不是策论课。”
“今天我们要聊的,是治乱。”
治乱两个字一出口,十三个人里有至少八个人的表情变了。
王之左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窗户关没关。
孙应原把笔放下了。
赵鹤年喉结滚了一下。
“你们慌什么?”
沈默笑了一声:“我还没开始讲呢。”
“先生……”
王之左试探着开口道:
“我朝大体,治乱之事,似乎……似乎不是我们这些秀才该议论的。”
“是吗?那你觉得是谁该议论的?”
“自然是……朝中诸公。”
“朝中诸公。”
“那你告诉我,朝中诸公是怎么讨论治乱的?”
王之左答不上来。
“我告诉你们。朝中诸公讨论治乱的方式,就是把奏疏写得花团锦簇,引一堆圣贤的话,然后说伏望圣裁。”
“伏望圣裁是什么意思?就是把皮球踢给皇上。”
“皇上看了奏疏,说知道了。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讲堂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笑声。
“所以,我们今天的课,不讲圣贤的话,不讲伏望圣裁,不讲知道了。”
“我们讲一讲,一个大明朝的知县,上任之后第一件事该干什么。”
他拿起炭笔,在白纸上写下三个字:户、刑、漕。
“一个县,三件事。收税、断案、运粮。这三件事做好了,这个县就稳了。做不好,天下就乱。”
他写完之后,看向众人。
“第一件事,收税。谁来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