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自己没有提严家该出多少。
他只说群臣报效,然后轻飘飘地点了严世蕃的名字,说是为群臣先。
严世蕃是工部侍郎,管着天下工程,油水最厚。
让他来为群臣先,等于让他在皇上面前表态你严家到底对朝廷有多忠心?
出得少,那就是不忠。
出得多,那就是割肉。
而出得多本身,就是在暴露他贪墨的事实。
你一个侍郎,哪来这么多银子报效?
而徐阶自己,堂堂内阁次辅,主动捐一年俸禄,四百八十两,姿态做足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嘉靖看完,把条陈合上。
“徐阁老,你这道条陈,写得好啊。”
徐阶躬了躬身:“臣只是尽本分。”
“尽本分。满朝文武都像你这样尽本分,朕就不用操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严嵩年纪大了,重修永寿宫的事,你多费心。”
这句话,等于是把严嵩手里的一块权力交到了徐阶手里。
徐阶低头应道:“臣遵旨。”
他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
徐阶走后,嘉靖召来了道士蓝道行。
蓝道行是西苑道录司的道官,专管扶乩降神之事。
永寿宫大火出了这等邪乎事,身为天子近侍的蓝道行当然来护驾。
“蓝道行,今日让你来,不为别的。永寿宫大火是为何?”
蓝道行躬身一礼:
“贫道不敢妄测天机,若陛下允准,贫道愿请下乩盘,求天师降谕。”
“准了。”
黄锦早已命人摆好乩盘,一块红布铺在香案上,再洒满芝麻,一个小太监掌着丁字形的乩笔,笔头垂在芝麻上。
一切准备就绪。
蓝道行燃香三炷,朝四方拜过,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他一跺脚,乩笔猛地一抖,在芝麻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字……火。
“敢问天师……”
黄锦低声禀道:“这火,是天意否?”
乩笔再次抖动,在火字旁写下……非灾,乃警。
黄锦又问:“警者……警谁?”
这次乩笔停顿的时间更长些。
然后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这次画出两个字……山高。
殿中一片死寂。
山高,那不就是嵩吗?
满朝文武,名字里带嵩的,只有一个人。
殿里的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