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沈默连科举的考场都进不去,想变法?想替他爹翻案?先把命保住再说吧。”
“这大明朝的规矩,是太祖高皇帝定的,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
“一个连考场都进不去的人,凭什么改?”
他转过身,看着张居正:
“他现在在干什么?还有那个顺天府解元,方子文,在干什么?”
张居正禀道:“沈默似乎又开始写书了。”
“又写书?《时文正脉》不是已经出了两卷?”
“这次不一样。”
张居正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这次要写一本专门针对会试的书,连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都敢批。”
“说是要把八股文的代圣贤立言拆成一套可以复制的模板,让会试考生能在三个月内把破题承题的功夫练到炉火纯青。”
徐阶的眉头皱了起来。
“拆朱子的书?他胆子倒是不小。”
“他说朱子的注也是人写的,是人写的就有规律,有规律就能拆。”
张居正顿了顿:
“朱子注四书,每一章都有固定的套路。”
“先释义,再引古注,再断以己意,最后点出圣贤的微言大义。”
“把这四步拆开,学生就知道朱子是怎么想的,也就知道八股文该怎么代圣贤立言了。”
张居正说完,又补了一句: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些理学出身的翰林怕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徐阶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得倒也没错。朱子注四书,确实有这个套路。只是从来没人敢这么说。”
他话锋一转:“方子文呢?”
“方子文见过座师之后,参加了几次文会,便闭门读书去了。不过……”
张居正苦笑了一声:
“他现在不胜其扰。很多人都以为方子文就是青藤山人,每天都有读书人堵在他住处门口。”
“有人送文章求批改,有人递帖子请教学问,甚至还有人说要把女儿许配给他。”
“许配女儿?”
徐阶的眉毛扬起来,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是。大兴县一个绸缎商,托人来说媒,说愿意陪嫁五百两银子,只求方解元给他女儿批三篇文章。”
张居正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方子文被逼得没办法,干脆搬了家,连地址都不让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