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三万两的工程,下面的人先截留三成,再给严世蕃孝敬两成。”
“剩下的才是真正修河的钱。”
张居正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笔账,你算给谁听谁都不信。”
“三万两只修了五千两的河堤,那河堤能撑多久?”
“第二年决口了,再报修,再批钱,再来一轮。”
“一条浑河,养肥了多少人?”
沈默把票据一份一份摊开。
“这些烂账,我全部算过了。”
“严世蕃自以为聪明,觉得天下只有三个人算得过他,陆炳、杨博,还有他自己。”
他嗤笑一声:
“可他没见过我。”
“工部的账,户部的账,兵部的账,凡是他伸手的地方,我都找人核过。”
“银子从国库出去,经过工部,经过严家,最后到了哪里,每一笔都有痕迹。票据、账册、往来书信,三证俱全。”
沈默收起笑意,看向张居正。
“张司业,你说,陛下要是知道这些事情,会怎样?”
张居正没有说话。
“去年浙江和南直隶修河堤,账面上亏空了将近三百万两。”
“工部给宫里修万寿宫的道殿,又亏空了将近四百万两。”
“这些银子去了哪里,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陛下修道炼丹,最在意的就是银子。”
“内库的银子。严嵩父子打着替陛下搞钱的名号,自己先吃掉七成,剩下三成拿去给陛下修道。”
“你觉得陛下知道以后,会说严阁老辛苦了,还是会说……”
他停顿了一下。
“朕的钱?”
内库两个字,在嘉靖朝是最要命的东西。
银子是嘉靖的逆鳞,碰不得。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张居正把票据放回桌上:
“就算这些证据递到御前,陛下也未必会动严嵩。”
“因为陛下需要严嵩。”
“严嵩替陛下搞钱,替陛下背骂名,替陛下做那些陛下不方便做的事。”
“只要陛下还需要修道,需要银子,需要一个挡在前面的靶子,严嵩就是安全的。”
“除非陛下不再需要他。”
张居正看着沈默,目光复杂:
“让他不再被需要,比收集这些票据难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