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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九,五更天。
    一声炮响震破了贡院上空的夜幕。
    明远楼上的鼓声紧随其后,咚咚咚敲了三通。鼓声在四面高墙之间来回弹撞,震得号舍的木板门嗡嗡作响。
    乡试第一场,开考了。
    方子文睁开眼。
    他这一夜其实没怎么睡着。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臭。
    那股粪味到了后半夜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露水下沉变得更加浓烈。
    刘应斗在隔壁翻来覆去,木板墙被他撞得咚咚响,中间还夹杂着压抑的干呕声。
    方子文也干呕了两次。
    但现在,炮声一响,他忽然什么都闻不到了。
    不是臭味散了,是他的鼻子自动屏蔽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甬道尽头那个举着火把走过来的差役身上。
    题纸发到他手里的时候,还带着油墨的味道。
    方子文把题纸铺在窄小的桌板上,就着门口那盏油灯的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然后他愣住了。
    第一道四书题: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
    子曰:“女器也。”
    曰:“何器也?”
    曰:“瑚琏也。”
    方子文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道题简单。
    是因为这道题,沈默跟他讲过。
    方子文写了一篇《君子不器》,洋洋洒洒八百字,自以为写得气象万千。
    破题是君子之为学,不拘于一定之用也,承题引了《周易》的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起讲层层推进,八股严丝合缝。
    他兴冲冲地拿给沈默看。
    沈默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沈默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孔子为什么说子贡是瑚琏吗?”
    方子文当时回答:
    “瑚琏是宗庙里盛黍稷的贵重礼器,孔子这是夸子贡是栋梁之才。”
    “那你觉得,孔子是在夸他吗?”
    “……难道不是吗?”
    沈默把那篇文章放下,看着他。
    “瑚琏确实是贵重的礼器。夏曰瑚,商曰琏,周曰簠簋,都是宗庙里的重器。”
    “但礼器再贵重,终究是器。”
    “《论语》里孔子自己说过,君子不器。”
    “子贡问孔子自己是什么人,孔子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器。”
    “子贡问赐也何如,孔子说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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