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我是在玩火。”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爹当年上那道《劾严嵩十罪疏》的时候,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他知道。满朝文武都知道。”
“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只有他站出来了。”
“我爹教过我一句话。他说,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可以不做,但不能不敢。”
“他被斩的那天,我在保安州,离宣府镇三百里。我连去收尸都不敢。”
沈默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些年我躲在你的书坊里,算账、卖书、装孙子。”
“我跟自己说,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机会。”
“可现在我想明白了。”
“严嵩父子权倾朝野,他们杀了我爹,还要让我沈家三代不得翻身。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
“凭的是他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凭的是他们掌握着科举的命脉。”
“凭的是天下读书人想出头,就得拜他们的码头。”
沈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我把他们的命脉挖出来,把他们的秘密公之于众,让寒门子弟也有机会跟世家子弟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这就是我的报复。”
周文举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可你……你就不怕……”
“怕。”
沈默坦然地说:
“我怕得要死。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万一身份暴露了怎么办,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但我更怕的是,这辈子什么都没做,就跟我爹一样,被人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
“至少现在,我在做我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爹要是活着,他会为我骄傲的。”
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周文举忽然抹了一把脸,把那本账本拿过来,大笔一挥,在五五分账的条款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周文举,分文不取。”
沈默愣住了:
“周大哥,你这是……”
“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
周文举把笔一搁:
“没有他,我早就死在锦衣卫的诏狱里了。”
“你以为我当年倾家荡产把你换出来,只是因为心善?”
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