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方子文面前,拿起桌上那份批改过的《君子喻于义》。
“方子文,这篇文章是你写的?”
方子文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忐忑。
“才气纵横,但锋芒太露。”
张居正下了四个字的评语:
“你这种文章,遇到喜欢的人会把你捧上天,遇到不喜欢的人会觉得你在挑衅。”
“乡试主考大多是老成持重之辈,他们不敢录你。”
方子文的脸色一黯。
张居正又看向那张拆解图谱:
“但青藤山人给你指的三条路,每一条都把锋芒收了几分,又不失你的本色。”
“这三条路,你随便选一条,中举的概率至少增加五成。”
他转回身,看着沈默。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你收手。”
“我是来告诉你,既然开了头,就不要停。”
沈默愣住了。
张居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张居正也是寒门出身。”
“我父亲是辽王府的一名护卫,我小时候连一本完整的四书都买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翰林院藏书楼的目录。”
“里面标红圈的,是历年会元小录原卷的编号。”
“你那个姓王的书吏能抄到的只是一小部分,真正的好文章都在红圈里。”
“下次你再让人去抄,按这个目录找,省时省力。”
沈默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居正已经转身往院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