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打了好几块补丁。
“沈先生。”
方子文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我来买书。”
沈默让他坐下,倒了一碗茶推过去:
“你的银子呢?”
方子文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
那银子大概有一两重,成色不太好。
看得出来是攒了很久的。
“上次你说,要出什么《时文正脉》。”
“这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银子。”
沈默看着那块银子,没有伸手去拿。
他知道方子文是什么人。
大兴县的秀才,才华横溢,十三岁过了县试府试,被学政点为案首。
但之后连续三届乡试,次次落第。
不是因为文章写得不好,而是因为他的文章太怪,不符合考官的口味。
这是一个有才气的人,一个被科举规矩耽误的人。
“方兄。”
沈默把银子推回去:
“你的银子我不要。但我有个条件。”
方子文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条件?”
“你把你这些年写的文章全部拿来给我。”
“乡试的落卷、平时的习作、给人写的应酬文字,有多少拿多少。”
“我要用你的文章做范例,分析给其他读书人看,什么叫有才气却考不中的文章,问题出在哪。”
方子文的脸色变了一变。
这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但沈默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
“你觉得我的文章有问题?”
“你的文章没有问题。”
沈默一字一顿地说:
“有问题的是考官。”
“但考官的问题你改不了,所以只能改你的文章。”
“你的才气是满的,但你不懂考官的规矩。我可以帮你把规矩拆明白。”
方子文沉默了很久。
茶碗里的热气渐渐消散了,他才开口:
“你真的能拆明白?”
沈默从桌上拿起那张瞿景淳的拆解分析,递过去。
方子文接过来,低头看去。
一开始他的表情还有些漫不经心,但看了几行之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接着眉头舒展开,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