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帷以青绮覆之,帘幕低垂,车旁内侍执灯候着,随行宫人皆敛声而立。
钱府之内,仍有细碎人声传来。
侍女捧着新裁的襦裙往来穿梭,廊下铜炉燃着沉香,淡淡香气随着晨风飘入内室。钱夫人亲自替女儿挑衣,又将几件随身物什一一收进箱笼,唯恐漏了什么。
钱穗盈坐在妆台前,往日绣橘替她梳头,总爱同她说些街上的闲话,今日却难得安静。
直到最后一支白玉簪插入鬓间,绣橘的手指停了一下,低声道:“小娘子今日进宫,奴婢不能跟着了。”
钱穗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怔了一会儿。她早知道绣橘不能随她入宫,可真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像少了一块什么。
“不能跟着啊……”她低声念了一句,“绣橘,你说宫里是不是很大?”
绣橘替她理好鬓边碎发,声音也有些发涩:“自然大。”
钱穗盈低下头,手指轻轻摸过袖口的绣纹,“我从前还以为,送他回去就好了。谁知道,他回去了,我却要进去了。”
绣橘忍不住红了眼睛,又怕她看见,忙低头替她整理衣襟,“小娘子到了宫里,也要好好的。”
今日入宫,钱穗盈没有穿那些鲜亮的裙衫,只换了一身浅青襦衫,配素色长裙,外披帔帛。衣料并不繁复,只在袖口和裙边绣了细细的云纹。
绣橘望着镜中那张仍旧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小声说道:“奴婢总觉得,小娘子还是从前穿红裙子,戴琉璃珠串的模样更好看些。”
钱穗盈听了,忍不住笑了一下,转头看她:“你这话若叫阿娘听见,定要说你不懂规矩。”
帘外传来钱夫人的声音,“穗盈,可收拾好了?”
钱夫人进屋后,先看了一眼女儿身上的衣裙,又替她将肩上的帔帛重新理了一遍,“入宫以后,不比往日在家中生活,言语行事都要多留几分心。”
钱穗盈乖乖点头,“女儿记下了。”
钱夫人看着她应得这样认真,眼眶却忽然有些发热。她忙偏过脸,拿起案上的梳子,替女儿将鬓边一缕散下来的发丝重新别好,“你小时候也是这样,阿娘说什么,你总是点头应下,可真遇见事情,又总忍不住心软。”
钱穗盈听了,小声道:“阿娘又说我。”
钱夫人听见她这句话,勉强笑了一下,“阿娘哪里舍得说你。”
她看着镜中的女儿,声音慢慢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