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度说到钱家时,圣人手中的茶盏停了一停。
钱这个姓氏,他并不陌生。
上京南市有几家老字号商户,钱家便在其中。祖上靠南北货运起家,后来又经营粮米、绸缎,几十年下来,家业颇丰。
只是钱家向来守着商人的本分,虽有万贯家资,少与朝中权贵往来。
圣人将茶盏放回案上,望着陈玄度道:“钱家既有这样的家业,如何肯留下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陈玄度垂下眼睛,似是又想起那一夜的情形,道:“上元夜灯会,钱家小娘子经过一处僻巷,见儿臣身负重伤,倒在那里,便做主叫人将儿臣带回府中。那时她并不知道儿臣的身份,只当是个受了难的人。”
他说到这里,唇边不自觉浮起一点笑意:“后来钱家知道了身份,原也怕惹来祸事,是她劝住了父母,又请郎中继续替儿臣诊治。”
圣人看着他脸上那一点尚未散去的笑意,心中不免觉得新鲜。
这个儿子自幼离京,回来时总是规规矩矩,便是提起临洮百姓,也不过一句“民情尚可”。如今说起一个小娘子,竟连她如何救人、如何劝住家中父母,都记得这样清楚。
“小娘子唤作什么?”圣人的声音缓了下来。
“钱穗盈。”陈玄度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很自然,“钱氏夫妇膝下唯有此女,自幼娇养,家中很是疼爱。她虽是商户出身,性子却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圣人听了,倒来了几分兴致,“怎么个不同?”
“她心软。”陈玄度停了一息,又补充道:“胆子也不大。”
圣人听见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倒觉得有些奇怪。
陈玄度唇边的笑意仍在:“她知道儿臣身份以后,脸都吓白了,先问钱家会不会因此获罪,又问父母会不会受牵连。儿臣问她,既然这样怕,为何还要管这些事。她想了许久,只说了一句——人都已经救了,总不能再不管。”
陈玄度说到这里,声音不觉缓了下来:“她其实很怕麻烦,也怕惹祸,可事情真到了眼前,她狠不下心袖手旁观。”
圣人的手指落在茶盏边沿,许久没有动,他想起虞氏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性子。
入宫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