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夫人却顾不得这些了,“咱们家做了多少年买卖,才有的今日?你吃过多少冷眼,赔过多少笑脸,熬过多少关口,才把钱家做成现在这样?”
她指着案上的铜牌,眼眶发红,“如今好不容易日子稳了,你却要为了这么一枚不知真假的牌子,把钱家扔进天家骨肉相争的生死局里?”
“不只是为了一枚牌子。”钱伯庸道。
“那是什么?”钱夫人逼问,“就算他是定王,是圣人的第六子,可那又如何?他若真有本事,何至于伤成这样,倒在咱们盈娘面前?他若真有倚仗,何至于让人追到上元夜的朱雀大街?”
钱伯庸没有反驳,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他正色道:“夫人啊,正因为他如今没有倚仗,钱家才有了平日绝不会有的机会。”
钱夫人怔住,她一时连怒都忘了。
“他落难了。”钱伯庸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竟有些发紧。
他像是终于把心里那层纸捅破了,眼里竟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落难了,所以钱家才帮得上他。”他说,“他若还是那个高坐王府、出入有仪仗、身边有长史有护卫的定王,钱家算什么?不过是上京一个有钱的商户。咱们递不上话,送不进礼,连王府门前的石狮子都摸不着。”
“现在他在咱们家东厢里,伤还没好,热刚退,能不能走出这座府,都要看钱家肯不肯点头。外头的人在找他,宫里的人未必能护他,定王府自己的人也未必全可信。”
钱夫人脸色愈发难看:“所以呢?”
钱伯庸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你知道这些年我最恨什么吗?我最恨的是,咱们家明明什么都有了,却偏偏少一样别人一句话就能拿出来的东西。”
钱夫人冷冷道:“门第。”
“对,对。”钱伯庸转头看她,合掌道,“我有银子,有铺子,有仓栈,有数不清的车马。上京多少人用咱们家的货,借咱们家的路,收咱们家的礼。可一说到盈娘的婚事,他们便要同我讲门第。说钱家好,说盈娘妙,说嫁妆厚,最后还是一句——到底是商户。”
他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喜意,“到底是商户。”
钱夫人眼眶微红:“所以你就要拿全家性命去赌?”
钱伯庸仿佛没听见,“我从前也认了,想着商户便商户,钱家守着自己的门过日子,盈娘日后嫁个性情好的人,不求多显贵,只求不受委屈。可你看,真轮到要替她挑人,哪一家不是先看钱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