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夫人一句比一句清楚:“就算他肯娶,你敢让盈娘嫁吗?你知道王妃两个字后头是什么?是王府,是宫门,是朝堂,是一辈子都摘不干净的争斗。”
钱伯庸像是被她说得有些清醒,又不肯就这样退出来,他低声道:“我只是想让她不再被人看轻。”
钱夫人盯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你想让她不被人看轻,可你方才那句话,才是最看轻她。”
钱伯庸怔住。
钱夫人道:“盈娘救他,是因为他快死了。她不知道什么定王,不知道什么王妃,也不知道你在这里替她算什么前程。你若真疼她,就该先想她愿不愿意,而不是想着这场救命恩能不能换一顶王妃冠。”
钱伯庸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碎了的茶盏,还是去年入冬时钱穗盈亲自挑的。
她挑茶盏时还很高兴,捧着盒子坐在车里,一路都怕磕着碰着。
那时候钱伯庸想,钱家这样也很好。有宅子,有铺子,有吃不完的饭,有用不尽的好东西。他的女儿不用像他年轻时那样,低声下气地求人开一条路。
可原来再多的银子都不够。
钱伯庸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哑了些:“我不是要卖女儿。我只是不甘心盈娘明明哪样都好,却要在门第前头矮人一截”
他声音低下去,那些话已经在心里压了很多年。
“前年卢家在曲江设春宴,盈娘是不是问过你,为什么她不能去?”
钱夫人怔了一怔。
钱伯庸道:“你哄她,说那日风大,曲江边冷。她点点头,没再追问。可我知道,她站在绸缎铺二楼,看那些小娘子挑料子,看了很久。”
“去年裴家赏菊,也没有帖子。今年崔家围炉煎茶,也没有。”钱伯庸笑了一声,“她们来钱家的铺子挑衣料,坐钱家的车,收钱家的香料。见了盈娘,也会夸一句钱小娘子生得好,知书识礼。”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可她们从来不请她坐到那张席上。”
钱夫人眼里的怒意淡了一点,只剩下难过。
钱伯庸道:“我给她买最好的衣料,最好的首饰,请人教她读书、弹琴、写字、管账。她哪里差了?”
钱氏缓缓坐了下来,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半晌没有说话。
钱伯庸看她,声音哑了些,“我们的盈娘样样都不差。”
“她只是生在商贾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