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来,反倒更奇怪。
于是她只好装作不在意,继续道:“不过今年上元已经过去了,你只能等明年了。”
陈度隔着屏风看她。
明年,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灯影。
陈度听着外头药炉里的水声,才问:“要是明年我不在上京呢?”
钱穗盈一怔,她没有想到这个,“那你便先记着,等以后来了,再去看。”
陈度道:“你总觉得我还会来。”
“为什么不会?”钱穗盈反问,“上京这么大,你又没好好看过,总不能只记得挨了一箭。”
这句话说得实在不像什么安慰,可陈度听着,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记忆里的上京,从来不是这样。
上京是入宫前要换好的衣冠,是跪拜时不能错的位次,是席间该说与不该说的话。
是宫宴上隔着几案望见的灯,是内侍低声催他退下,是他明明生在这座城里,却总像一个按时来、按时走的客。
可屏风外的小娘子却很认真地告诉他,上京不该只是这样。
上京有灯,有胡饼,有曲江和琉璃珠,还有明年。
陈度垂下眼,声音很轻:“好。”
钱穗盈没听清:“什么?”
“我记着。”
钱穗盈这才满意。
赵大夫适时咳了一声:“小娘子,时辰差不多了。”
钱穗盈知道自己该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角。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屏风。
屏风上的梅枝挡着人影,她看不清陈度的脸,只看见那道影子安静地靠在那里,不再像昨日那样随时要起身离开。
她心里便稍微安定了一点,“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同你讲别的。”
陈度隔着屏风问:“还有别的?”
钱穗盈觉得他问得很好笑,“当然有,上京又不是只有一条朱雀大街。”
帘子落下,屋里药味又慢慢沉回来。
陈度仍看着屏风上那几枝折梅。
赵大夫收完针,正要起身,他开口问:“赵大夫,东市的胡饼,真有她说得那样好?”
赵大夫看他一眼,胡子动了动,“老夫只知道,你现在吃不得。”
陈度便不再问了,可他仍看着那架屏风。
像那屏风后头,真有一整座他未曾好好看过的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