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撤下来的上元灯堆在廊角,红纸被雪水浸过,颜色淡了许多。绣橘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小娘子,午后真去东厢吗?”
“当然要去。”
“那你要同他说什么?”
钱穗盈脚步慢下来,她也不知道要同陈度说什么。
问他是谁,阿娘不许。问他为什么被人追杀,他也未必肯答。问他还要不要走,她又怕他还是那个答案。
她想了半日,道:“他不是不常来上京吗?”
绣橘惊讶道:“小娘子怎么知道?”
“他说话不像上京人。”钱穗盈道,“再说,他要是常来,怎么会连灯市都逛得那样狼狈。”
绣橘想说,那也不是逛灯市逛出来的狼狈。可看小娘子一本正经,便把话咽了回去。
钱穗盈道:“我给他讲上京吧。他既然醒着没事,总不能一直想着要走。”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像替陈度安排了一件十分要紧的事。
其实钱穗盈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样想去东厢。
她不是没有地方去,钱家这样大,前后几重院子,暖阁、书房、花厅、库房,哪一处都收拾得妥帖。
她也不是没有人陪,绣橘日日跟着她,阿娘疼她,阿耶更是什么都肯给她买。
平日里,她不爱和高门贵户家的小娘子玩,普通商户家的女儿,阿耶又不许她深交。
阿耶常说,人心复杂,怕她被人带坏,也怕人家冲着钱家来。
但陈度不一样,他不是钱家铺子里的人,不是来拜访阿耶的掌柜。他从雪夜里来,带着伤,带着秘密,也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冷清。
钱穗盈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同自己有一点像。
午后,钱穗盈果然去了东厢。
钱夫人说了只许隔着屏风,她便真叫人搬了一架屏风过去。那屏风原本摆在偏厅,绢面上绣着几枝折梅,移到东厢里,便把满屋药味隔开了一点。
她在屏风外坐下。
屏风里,陈度靠在枕上。钱穗盈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影子,肩背比前两日直了些,仍显得单薄。
这样也好,隔着屏风,她便不用总看见他脸上的病色,也不用看见那些缠在肩上的布条。
钱穗盈原本想问他疼不疼,话到嘴边,又觉得赵大夫就在旁边,这话问了也白问。
于是她换了一句:“你是不是许久没来上京了?”
屏风里安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