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夫人到底叹了一声,“让两个老仆跟着,送到便回来。若赵大夫说不许你进内间,你就在外头等。”
钱穗盈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住:“我知道。”
绣橘去暖阁取了青毡,那毡卷起来有些沉,边上压着细密的云纹,摸上去厚而暖。钱穗盈伸手接了一下,发现自己抱不稳,才让老仆抬着。
她跟着往东厢去,一路上,钱府安静得很。
平日里这个时辰,前院该有掌柜回话,厨房该有人送午食,廊下也总有婢女小声说笑……今日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脚步声都轻。
到了东厢门外,还没进屋,便听见赵大夫的声音,“你这条命若是不想要,昨日便不必费那许多药!”
钱穗盈脚步一顿,老仆掀开帘子,她抬脚迈进去。
屋里药味比昨日更重,炭火压着,热气闷在人脸上。
陈度披着一件外袍,半坐在榻边,一只手撑着床柱,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肩上的布条隐隐透了红,赵大夫站在一旁,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
他听见门口的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钱穗盈站在门槛内,也看着他。
她怀里还抱着青毡的一角,过了片刻,钱穗盈才开口:“你要走吗?”
陈度声音低哑:“我不能留下。”
“你连站都站不稳。”
“慢慢走,总能走出去。”
钱穗盈看着他:“走出去做什么?让人再抬你一次吗?”
陈度撑着床柱的手更紧了些,肩上的血色也晕得更深。
赵大夫看见了,急得要上前按他:“你先给老夫坐回去。”
陈度却没有动,只定定看着钱穗盈:“我留下会连累你,连累钱家。”
钱穗盈心口一缩,这话阿耶说过,阿娘也说过,“那你现在走,就不连累了吗?”
钱穗盈往前走了一步,道:“你若死在钱府门口,我阿耶才真说不清。你要走,也得等伤好了再走。别叫我白捡了你,白让赵大夫救了你一夜。”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觉得眼眶有点热,便立刻低头,看向那卷青毡,“你们先把毡铺上。”
两个老仆不敢耽搁,忙将青毡铺在榻边,一直铺到屏风前。青色毡面压住地砖的寒气,屋里一下子显得没那么硬冷。
陈度看了一眼那块毡,终于松开床柱。
老仆扶他坐回榻上,他刚一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