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穗盈不说话了。
钱夫人见她眉眼耷拉着,叹了口气:“你回房换件衣裳。等他热退了,许你过来看一眼。”
钱穗盈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陈度躺在榻上,手里还攥着那一截月白袖角,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回到自己房里,绣橘替她找衣裳,一边找一边小声道:“郎主方才看着好凶。”
钱穗盈换了件杏色小袄,坐到妆台前。铜镜里照出她有些发白的脸,鬓边梅花钿昨夜没来得及卸干净,还残了一点淡红。
她抬手去擦,擦到一半,又想起昨夜那个白鹿面具,“哎呀,我的面具呢?”
绣橘愣了一下:“昨夜乱成那样,我也没顾上。好像是护院收了,和那人的斗篷放在一处。”
钱穗盈道:“可千万别弄丢了。”
绣橘看她一眼:“小娘子还惦记面具呢?”
“不惦记面具,惦记人吗?”她反问。
东厢那边到了午后仍没传来好消息。
陈度热得厉害,药喂进去一半,又吐出来一半。赵大夫说他身子底子倒不差,只是伤后奔逃太久,硬撑过了头,如今这一倒,反伤得比寻常人还重。
钱穗盈听见“奔逃太久”几个字,心里就更不安。
他到底从哪里逃出来的?追他的人又是谁?
她想去问阿耶,却被钱夫人叫到正房。
钱夫人正在看人送来的衣物,昨夜陈度换下的灰斗篷洗不得,上头有泥、有雪,也有血。
白鹿面具也在一旁,已经擦干净了,只是眼尾金粉被雪水浸过,淡了一块。
钱穗盈看见面具,立刻走过去拿。
钱夫人看着她:“盈娘,你可知道,若昨夜追他的人真找上钱家,未必是一件小事。”
钱穗盈低声道:“女儿知道。”
“你不知道。”钱夫人道,“你只是看见他快死了,便觉得不能不管,可有些人不是救回来就算完的。盈娘,救人容易,收尾难。”
钱穗盈握着面具,许久才道:“可我不救他,他昨夜就死在巷子里了。”
钱夫人心里一软,嘴上却仍道:“我和你阿耶不是怪你救人。”
“那怪什么?”
“怪你先救了,才想后果。”
钱穗盈想了想:“那下次我先想。”
钱夫人被她气笑:“你还想有下次?”
钱穗盈赶紧摇头。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回话,说钱伯庸让她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