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坐在前院厅中,身上搭着那件狐裘,案上放着一盏热茶。见钱穗盈进来,他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裙子太红。”
钱穗盈低头看了看:“上元夜不该穿红色吗?”
钱伯庸摇摇头道:“太显眼了。”
“阿耶是怕我走丢?”
“我是怕你惹眼,叫人来骗。”
钱穗盈笑起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钱伯庸哼了一声:“你三岁时也这样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荷包,放到案上。
钱穗盈眼睛一亮。
钱伯庸先按住荷包:“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花灯可以买,面具可以买,吃食可以买。活物不许买,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许买,哭哭啼啼的人不许管。”
钱穗盈伸手去拿荷包,嘴上道:“阿耶和阿娘说得一样。”
钱伯庸松开手:“你若能做到,我们也不必一年说两回。”
钱穗盈把荷包收好,笑眯眯道:“我今日只买一只白鹿面具。”
钱伯庸皱眉:“早些回来,金吾不禁,也不是叫你玩到天亮。”
“知道,知道。”钱穗盈走到门口,又忽然折回来,从袖中取出一朵海棠绢花,放到钱伯庸案边。
钱伯庸一怔:“这又是什么?”
“给阿耶的。”钱穗盈道,“阿耶不去灯市,也得有一朵花。”
钱伯庸看着那朵绢花,嘴上嫌弃:“女儿家的东西,给我做什么。”
钱穗盈已经跑出去了。等她走远,钱伯庸才伸手把那朵花往眼前挪了挪,免得茶水溅上去。
钱府的马车从侧门出去。
上京城今夜比往常亮得多,坊门大开,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卖胡饼的炉火一处接着一处,香气混着雪气,在冷夜里散开。
远处有人拨琵琶,弦声细而清,随着人声、笑声、车马声一并涌过来。
钱穗盈掀起车帘往外看。
钱夫人轻轻拍了她手背一下:“别冻着。”
钱穗盈只好把帘子放下,又忍不住从缝里看。
朱雀大街方向的灯楼已经露出影子,高高一座,层层叠叠,远远看去,像半座金山。
灯火映在雪上,连路边行人的衣角都泛着光。她听见有人叫卖糖画,有人喊胡麻饼刚出炉,还有小孩追着一盏兔子灯跑,跑了几步摔在雪上,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车到朱雀大街东口便慢下来,再往前实在挤不过去。钱夫人带着她下车,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