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里的灯已经烧了三夜。
太医署的人从内寝退到偏殿,又从偏殿候至廊下,往来脚步压得再轻,也仍叫人听得心烦意乱。
圣人陈玄度缠绵病榻已有两月。
起初只是风寒,后来咳血,再后来竟连常朝也不能去。宣政殿多日不御,延英殿召对也停了。外头奏疏照旧一封一封送进来,却不再全入圣人眼前。
三省六部都在等,等紫宸殿里那盏灯,是继续烧下去,还是终于熄灭。
皇后卢令仪坐在偏殿,她穿一身深绛大袖宫装,发髻端整,凤钗在灯下冷冷一亮。
卢氏是上京高门,父亲曾为门下侍中,兄长如今在尚书省居要职。圣人登基之初立她为后,朝中人人都说,这是安抚士族、稳住朝局的好姻缘。
这些话,当年卢令仪听得多了。那时她也曾以为,凤印在手,便算握住了后宫。后来才知道,圣人立后,是给卢氏、给朝臣、也给天下看的体面。
她只是礼数之内的皇后。
珠帘在这时轻轻一响,钱淑妃从内寝出来。
她穿一身素白宫装,外罩沉青披帛,发间只一枚白玉簪,身上不见金翠。许是才从病榻前退下,袖口沾着淡淡药气,眉眼平静如水。
殿中宫人见她出来,纷纷低首,“淑妃娘娘。”
钱穗盈走到卢令仪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皇后殿下。”
淑妃的礼数一向周全,从前如此,如今也如此。她从不在这些地方让人挑出错来,见了皇后便行礼,称呼也恭敬,话也说得温顺。
只是她一出来,偏殿里的太医、女史、内侍便像终于等到了主心骨。
卢令仪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淑妃,圣人如何?”
钱穗盈回道:“方才醒过一回,进了半盏药,这会又睡下了。”
“既醒过,为何不传本宫入内?”
钱穗盈垂眼:“圣人气力不济,才说了两句话便又咳起来。林院使说,此刻不宜再惊动。”
卢令仪盯着她,一字一顿:“淑妃,本宫是否能入内侍疾?”
“当然。”钱穗盈声音很轻,“妾已让人添了炭火,偏殿里也备下了热茶。待下回换药时,妾请皇后殿下一同入内。”
卢令仪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紧,又松开,她忍下没有发作。
这些年她已懂得,在钱穗盈面前发作并无用处。
钱穗盈从不与她争一时的高低,她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在前头。等人察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