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令仪话锋一转:“东宫可曾来问过?”
钱穗盈抬眼:“问过。太子殿下夜里醒了一回,问圣躬可安。”
“你怎么回的?”
“回说圣人已服药安置,请太子安心。明日卯正,照旧读书。”
卢令仪道:“圣人病重,太子不入内侍疾,来日让外头如何议论?”
钱穗盈静了片刻,道:“起居注会记,圣人体恤东宫年幼,命太子安居东宫,不必夜入紫宸殿。”
卢令仪冷冷看着她。
钱穗盈又道:“皇后殿下若不放心,可遣含象殿女官去东宫问安。只说中宫怜惜太子夜寒,不必惊动殿下。”
她连这一步也想好了。
皇后有皇后的名义,东宫有东宫的体面,圣人的口谕也有圣人的体面。
所有人的位置都被她安放妥当,谁也没有被明着压下去,谁也不能说她越礼。
可事,仍是她定的。
卢令仪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淑妃,你这些年行事,越发滴水不漏。”
钱穗盈眉目舒平,缓缓开口:“妾只是怕紫宸殿慌乱。”
卢令仪望着那道垂下的珠帘,帘内药气一阵一阵透出来。皇帝躺在里头,可皇后只能坐在外头,由一个妃子来告诉她,何时能进,何时不能进。
她终于道:“本宫今夜不回含象殿。”
钱穗盈神色平静,皇后留与不留,早在她意料之中,“妾已命人收拾偏殿,皇后殿下可在此歇息。”
卢令仪静静看她片刻,“淑妃安排得这样周到,本宫倒不好再添什么了。”
钱穗盈垂眼:“皇后殿下坐镇于此,便已经足够。”
正静着,珠帘内忽然传来一声低咳。
一个女史从帘内出来,快步走到钱穗盈身边,低声道:“娘娘,圣人醒了。”
卢令仪立刻起身:“圣人既醒了,本宫也该入内问安。”
女史顿了顿,躬身道:“圣人说,请淑妃娘娘入内。”
钱穗盈看向皇后,口吻淡淡:“圣人方醒,妾先进去问一声。若圣人精神尚可,再请皇后殿下入内。”
卢令仪望着她,“若圣人不愿见本宫呢?”
钱穗盈垂首道:“圣人病中,未必是这个意思。”
说完,她转身入了内寝。珠帘落下,将卢令仪的目光隔在外头。
内寝里药气更重。
榻前燃着两盏细颈铜灯,殿中还是冷,冷得像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