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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冬天风硬,除夕这天更冷,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
陈工捂着发闷的胸口,一步一挪往医院走。
口袋里东拼西凑许久的五十多元,离医院要的钱,还差很多。
妻子糖尿病突然恶化,必须住院,
要打进口胰岛素,还要做一连串检查。
医生只撂下一句:
“先交两千五押金,进口胰岛素一天两支,先交一周的药钱一千二,今天不凑齐,明天停药,后天挪人。”
两千五……他一个月才一百三,
不吃不喝也要两年,更何况,有个赌鬼儿子,他根本没储蓄。
上哪儿凑啊……
这笔钱对普通人家都不算小数,
对他,就是救命钱。
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死,他做不到。
陈工咬着牙,忍着疼,一步步蹭到医疗器械厂。
想求王科长,人却不在。
今天除夕,科长早回家过年了。
他也是脑子发懵,赶紧又掉头往王科长家赶。
敲开门,王科长扫一眼,看到是他,连门都没让进。
王科长听明白是来借钱,
脸上那点客套,瞬间收干净,只剩冷硬。
“你媳妇住院,是你家的事,我帮不上。”
“我不是想问科长您借钱,就是想问问厂里,能不能先预支我一点明年的工资。”
陈工声音发颤。
“预支?”
王科长嗤笑一声,“你明年三月份工资都快被你儿子支完了,拿什么还?
你儿子欠混混的债,还想让厂里替你兜底?”
他往前半步,语气刻薄:
“别以为有人给你递句话,就飘了。
你要是安分点,家里能烂成这样?
别来烦我,大过年的,没工夫管你家破事。”
门“哐”一声关上。
陈工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丝余地都没有。
最后一点儿脸面,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陈工僵在楼道口,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冻得他骨头缝都发疼。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下挪。
脚下的台阶,像是没有尽头,每一步都沉得要命。
活了大半辈子,老老实实上班,本本分分做人,
到头来,连给妻子求一点救命钱的脸面都没有。